鋼琴

終於,在一個灰色風大的午後,她沿著紅地毯踏上了通往上層的樓梯。四組的樓梯,要上兩層樓,走去那個他從來沒有和她一起去過的樓層。

從她走上去的方向,還沒走完樓梯就看到左邊的盡頭那部黑色的grand piano,讓她暗暗的驚喜,心想看到他的時候一定會微嗔『為什麼不告訴她那裡有一座這樣的鋼琴』,然後他肯定會板起臉看著她,說,「為什麼跑去偷看我的秘密」。她肯定會生氣的低頭,假裝嘆氣,很快的又抬頭滿臉甜笑的看他,無可奈何的接受他臉上出現的得逞的笑意。


…………………………………………………………………………………………………

鋼琴,一直存在在他們曾經在中央圖書館的那一段日子。有時候,圖書館裡面那座時常都無人使用的鋼琴會傳來讓人放鬆的古典音樂,那時候他們發現了那位披著灰白長發的老婦人靈活的舞動著受盡滄桑、扭曲變形的手指。『她彈得好好喔。』她悄悄的在他的耳邊說,生怕打擾了安靜的氣氛。

常常,她隨著音樂的旋律漫步轉動,尋找著書,他陪著她在書架與書架之間無目的的瀏覽、徘徊,他們都不願意離開鋼琴太遠的距離,像是怕那扣人的旋律會因為距離而消失。

偶爾,他像忽然在書架的迷宮裡發現了她的影蹤,突然從旁邊摟住她的腰,她也很自然的伸出手緊抱著他,貪戀他突然的溫柔和撒嬌。他伸出另一隻手從眼前的書架上任意的取下一本和字典比厚的書,翻了幾頁,看著她很認真的說:「嗯,妳就借這本吧。」

『為什麼?你讀過嗎?』

「這本夠厚,適合妳。」

除了第一次差點被騙到,之後她都不肯再聽話。

『想騙我?這本看起來就很無趣呀。』

「讀這本就沒錯,妳讀得完算我服了妳。」

『我不要聽你的,除非你看過,告訴我很不錯看,說啊。」

她努力地壓低了聲線,硬是把書放回書架。她喜歡他的搗蛋,喜歡看見他臉上偶而出現讓她想吻掉的狡詰。

後來有段很長的時間,灰髮老婦人從圖書館消失了,偶爾他會带著想念的語氣說,「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她也很想念那鋼琴聲。直到數十個月後的某一天,他們又聽見了那流暢輕盈的琴聲,他們相視一笑,安靜的走到鋼琴附近的椅子上坐下,翻閱隨手取來的雜誌。

『啊,你知道嗎,週末的報紙上有關於老婦人的專訪問喔。』

「嗯,我也有讀到。」

『原來前幾年老婦人真的是無家可歸,她的生平經歷好可憐喔。』

他總是安靜的陪著她,聽她說。

『聽說現在她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在某家飯店裡演奏,飯店給她提供住宿。』

「知道是哪家飯店嗎?」

『報紙上沒說出來,不知欸。對了,上星期有在行人路看到她在路邊演奏,你看過嗎?』

即使知道他也看了報紙,她還是喋喋不休的說,害怕他從她的視線消失,生怕他對她的專注會忽然跳線。

那之後不久,老婦人又從圖書館消失了,也不再在行人路那邊表演演奏。鋼琴一直都放在那個位置,像是一個永遠的存在。

…………………………………………………………………………………………………

踏上最後一階樓梯,走上了那個樓層,眼前就是一整片的落地玻璃窗。她走近了窗的邊緣往下看,行人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遠處的車流,她只看見那時從下面仰頭看見他站在窗內俯看她走近的情景,他看見了什麼,他的微笑代表了什麼,是因為她的出現嗎?還是因為她看不到他的秘密?

轉身,她在落地窗旁的紅色軟墊長椅背對著落地窗坐下,面對著那座無人使用的黑色的grand piano,取出包包裡的書,聽著從天花板的喇叭傳來的鋼琴古典音樂,靜靜的等待。

廣告
本篇發表於 Fictitious Winter。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